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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9月17日星期三

旬阳往事

旬阳王当年其实也还是一个蛮好学的王,比方国子祭酒讲崇祯皇帝说“我不是亡国之君,国务院那帮逼是亡国公务员”的时候,他就说崇祯说这话之前肯定没有吃过脑残丹,果然过了几天历史学家就考证出来崇祯皇帝确实没吃这个东西,大臣们夸奖了王的英明睿智。过了几天,旬阳爆发了色税事件,女土匪头子张妮带领一帮匪众快把王宫攻占了,旬阳王不紧不慢的召开了朝会,问大家打猎还是避暑,由于当时正处于冬季,大家一致决定打猎,于是王宫一伙准备开往羊山打猎,大家忙的是热火朝天,旬阳王还不时泼泼凉水:你们丫急啥,这都小说家写的,你们现在忙着跑到羊山,过几天还要被他写到西安去,跑不死你!
旬阳王没看清形势,因为小说可不是一个人写的,比方当时陪同打猎的武威大将军何兴源就被写到武汉去了,他刚才还给我打电话说那边风大天寒没有暖气,这可能是当时骑马践踏了庄稼,王国农业部门怒了吧!
旬阳王在羊山“北狩”的时候开始显老了,他说话颠三到四,无法无章。一天他召来文学部尚书:文人皆可杀!尚书大人吓的只哆嗦,不过他自言自语的一会就好像把尚书大人忘了:你丫咋写的,让我来羊山打什么猎,写了半天让我堂堂一国之君吃树皮挖土,还莫名其妙把王妃写没有了!什么记性!你再把我写到西安我可是不去了。尚书大人急了,说你可不能这么任性,我们对人物的容忍是有限度的,是人物主导写作,还是写作主导人物,这是文学事业功败垂成的关键问题。后来我也顾不上了,就直接把他写到西安来了。到西安其实很不开心,你看,连小说都写的少了,这说明旬阳王被急剧衰老了。
急剧衰老是一件很沮丧的事情,尤其是当我们小说家还没把他写成爸爸之前,没有继承大统的人,我们这小说怎么写呢?礼部尚书很不高兴:国将不国了么,赶紧给天下万民生个太子!当然,这么说话不代表旬阳王“北狩”就是猎艳去了,毕竟当时匪徒开始占领王宫了,这种安排到底有什么寓意呢?这难道不是对享乐主义的一种说明?我不知道,至少就我的经验看,我要浓墨重彩在性的前面书写出爱情,我们知道修辞是危险的,比喻隐含着爱情的危险,因为比喻意味着剥离和抽象,这是爱情发生的根基。
你们知道,我被旬阳王认定为一个拙劣的小说家,我把他的王妃写没了,把他自己写到了吃树皮挖土的境地。但是他还是给了我机会继续写,我想写给他一个人,这人被土匪们抓了,他们天天用刀子割她,而旬阳王感受到身体撕裂的痛,和这个女人一样,几乎被活活疼死。这是一个俗套的情节吗?旬阳王上树抓松鼠,不慎失足落入了少女的框子,他和松鼠、蘑菇和野菜一起渡过了整个夜晚。然后他站起来颐指气使,告诉少女她即将怀孕:我要带上你的孩子见一个人。
旬阳王在树上,他骑在树枝上,我想把他写下来,但有些犹豫不决,但是旬阳王自己砍掉了自己坐着的那根树枝,把自己掉了下去,重重的摔在石头上,把自己摔死了,这时候太子还没有着落呢。
旬阳王对中科院祭酒说:你等着吧,我马上要被写死了,我就知道这样子。但这其实不符合力学原理,我也不好擅自主张。直到他疼的哇哇大哭。那似乎是在西安外语学院的一个湖边,旬阳王被疼的哇哇大哭。他们一刀一刀的割她,他就哇哇大哭。他就砍掉自己屁股下的树枝,把自己摔到地上了。
李斯被腰斩的时候,他的上身还爬呀爬呀的。两条腿像生物实验中的青蛙一样跳啊跳啊。
旬阳王遇见了一个少女,告诉她她要怀孕了:我就知道他们要这么写。少女一无所知,她很发了楞:谁要写?怀啥孕?旬阳王说你有篮子没?少女说没有。王就叫来了户部尚书兼全国扶贫工作小组组长责问他,他表示国家的财政很糟糕。这件事给我们的启示是:
  1. 当领导的要亲自调查深入群众
  2. 新一轮的经济衰退开始了
  3. 不要轻易揣测小说的寓意,因为作者本人也不能领会

2008年8月11日星期一

旬阳往事

我二十多岁的时候认识一个人,他叫周亚东,他快30 years old,working on his PHD in Xi'AN JIAOTONG UNIVERSITY.
他总是四处游荡,扮演电灯炮的角色,真是有我佛慈悲的大无畏精神。当然他本人长的也极具佛门气质,白净若垂天之云,四肢短小,
面目可亲,我们对他都很有爱。年轻他去西藏尼泊尔平定叛乱,带了一男一女,两个人通过他认识了,这本来是个六度空间问题,后来
不小心演化成了一个三角学问题:亚东兄对女孩很有爱,女孩和男孩之间很有爱,他们三个人对世界和平很有爱。这件事还是很严重的,
本着推动银河系计算机科学进步的宗旨,亚东兄提出自己一人提前回校,恢复学术生活。结果被小mm断然拒绝:

一则尼泊尔战乱,
二则喇嘛暴乱,
三则夜路难行。



就这样,亚东兄留了下来,燃烧自己烛照黑暗,为世界和平、人类进步事业和mm和gg的感情的发展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他回到西安后就
四海靖宁,海不扬波,由于没有他这位灯塔的照耀和指引,mm和gg也很快分手了。这让他很欣慰和伤感----他就是在欣慰和伤感的时候
认识我的。

0年代末期我认识了周亚东,他老是坐不住---你要明白坐不住的意思,他老是尽可能做一些文学青年的事情,比方带一个mm一个gg去
西藏尼泊尔,我们知道,这是八十年代进取精神的回光返照。在青藏高原自我燃烧之后,亚东兄深感痛切,从此以伪文艺青年自许。
行为也愈加怪诞,比方前几天他就带了一帮师弟去了大连,这叫六人行必有我师也。我们也一起商量商量,最后就达成一致的说:亚东
兄是个好人啊。

我在早晨醒来的时候说,亚东兄是个好人哇,我说,我才二十岁刚刚出头,我说对啊,我才二十岁刚刚出头。我突然一下子明白了亚东兄的
寂寞和不甘。我点起一根烟来,想起故国不堪回首,几十年长路漫漫,风雨如晦,我的国就这么亡了。我好不甘呀,我要复辟,要输出价值
观!

我深深沉默,去一村吃了早餐。

我刚离开旬阳的时候,先满世界的扒树皮,后来吃土。这吓坏了土地里的蚯蚓。老蚯蚓告诉我北冥有鱼,它讲的神秘兮兮,然后走掉了。
然后来了小蚯蚓,我告诉它我不吃鱼的,他说嘘,这鱼后来变成了一只大鸟,这鸟投进了绝杀三分。然后它慢吞吞走了。我感到很奇怪,
这时候太阳被狗吃了。我吐出嘴里的土,站了起来,满目疮痍,远处小女孩冻的瑟瑟发抖,另一些人在传递一根小小的火柴。我感到心痛
无比,就从地上捡了跟棒棒,点了火把,准备到东边放火,烛照黑暗。亚东兄到大连的时候,我走到了东方繁华的村落,看见地上一个巨大
的鸟窝。想起蚯蚓神秘的表情,就藏起来看这些在河边拔柳哭泣的小人儿干什么。这天晚上好大的阵势!我做王的时候没有好好学习,没
文化,都几乎没看懂人家在干啥,后来大致看清楚人家做了个大打字机----这完全是因为我做旬阳王的时候附庸风雅码过字---人家在
天上印了个和字,我突然唏嘘不已无法自持:看人家这广告做的,和其正凉茶啊,我为旬阳国没有能力输出价值观感到深深绝望。后来
人家在鸟窝上晾起了被单,我开始明白了-----人家准备鸠占鹊巢了,可怜的绝杀三分的大鸟挖,果然,一个老头子绕窝一周查看了漏雨
情况后点亮了大灯,然后小人们成群结队的入住了。

2008年7月11日星期五

不能说的旬阳往事

发信人: qingant (root@mm.bra|死蚂蚁当活色狼医), 信区: DebutPark
标  题: 不能说的旬阳往事
发信站: 兵马俑BBS (Sat Jul 12 03:22:10 2008), 本站(bbs.xjtu.edu.cn)

夜读瞿秋白《多余的话》,想起几年前翻开书的样子,那时晨曦微露,早上的风送
过来,我身边是曾经的王妃,这当然极可能不过虚构,然而书写者,构建也,彼时
如是,此时又有何不可?那时我小小年纪,心高气傲,何曾想到至于某天自称孤独
的鹿王?村长有云,沙漠中的鹤是幸福的,偏偏我是秋白那种人,没有这等底气,
王妃是永永远远没了,书是再也没有心情去找了,好歹能讲的不过是那气息我还
记得,那书上大大的字我还记得,那一句话有神秘主义色彩:
觅渡,觅渡,渡何处?
如果是在旬阳往事里,这事一定这么发生,在我还未被逐出旬阳的时候,我开始写作
小说,那时候我心比天高,在诺亚方舟的故事里加入惊悚成分---当然也可能是卖弄
我的物理知识:在没有重力信号的情况下,方向是没有意义的,生存变得无比的轻,
王妃微微点头,我却忘了昨天是她的生日。当然,这未必能怪我,帝国历法落后是天文
部门的问题,我不可能包办一切,另外,没有地球公转信号的情况下,生日也是没有意义
的。我这样开脱强辩,当然是不想自己难堪。
瞿秋白说别人说,一为文人,便无足观。而我同福柯站之圣盗圣讲了,我是公子的身子,
跑堂的命。而我在旬阳往事里面骑着眼睛追风,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众叛亲离,孤独
而死。文人者,读书既多而杂,涉猎广泛而心得全无,无一门手艺可以用来使自己被女
人命定的爱上(典出陈逸飞电影),亦无所长可以为专门学者。一句话,一个接受过一
些信息的废人。秋白辞世前夜做这不世出的好文,心里未必没有愤懑,误入尘网,委曲
而任事,囿于人情而无法解脱,直到被同志抛弃,才总算得了解脱,也终于可以老老实实
的讲话,伤感情的范忌讳的,终于也能口无遮拦,章子怡对姜文说,在这个世界我只有
你了,可你一无所知。然而在旬阳往事里我没有死掉,很多的酒都没能让我死掉,那是
一种干红,很辣很辣,我已经很久没有喝酒了。
如果给我死前陈述的机会,我一定会讲的,没有酒和小说的生活不值得一活。买破兄和
zizou兄最近颇多人生之概,大有壮年听雨的意思,几十年很寂寞,人生寥落其实不单单
是脸面的光鲜与否,死亡会平息一切,然而在死亡之外我们有西西弗斯的故事,生活要
简单,要有事做,要推石头,可是时间太久,时间太匆匆,做人太狼狈,世事太牵绊,
没有玩的进去的游戏,没有满怀的豪情,然后慢慢死去,连时间也没有了。想着觉得好
累好累。
"就算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还是要你的",我想起这个话,想起这半内如梦似幻的时光
,想想这人生最沉重痛切的一年。手边没有酒,旬阳再无往事。西安炎热的夏天,不知什
么时候停止----据说那是体温和体味恢复正常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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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qingant.blogspot.com
    多弄些事情给聪明人们做,要不然他们觉得世界太无趣。要么打架,要么自杀。
毕竟,人生路漫漫,几十年很寂寞的……                  ---wushaoyu

※ 来源:.兵马俑BBS bbs.xjtu.edu.cn.[FROM: 202.200.231.1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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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表达一种舌头抽筋的情绪,就是满嘴胡言

2008年4月8日星期二

大头鱼的爱情

  
某某和我一起买了两条鱼,大头鱼。一条灰色的,一条红色的。傻呵呵的两条鱼。有的时候灰色的鱼会漂在红色的上面,也不动。我就笑着说,两条鱼是在ml了;某某会说,fish 是没有理由sex的,人家在水里完成交配的。其实我懂,我是故意说的。我们吵吵嚷嚷的要给两条鱼起名字,占有欲和春梦带来了两个毫不相关的名字,真水和小A;诱惑事件带来了两个名字小青和小蚁;我会笑嘻嘻的说咱家真水和小Akiss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说小青和小蚁kiss了,其实我怕了,害怕就真的是这样子的了。其实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我觉得这是小女生和小男生的爱情游戏;但是我还是要问,起码我能一点点的找到我在某某心中的那种感觉。我老是很好奇的问,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MM喜欢你呢?某某说我也不知道啊,毕竟会有好多人视力不好吧。其实我并不好奇,呆在身边的那种感觉真的是快乐和幸福的。
 
我发现我们占有对方的空间越来越大了,我们手拉手一起上课;我们手拉手一起喂饭;我们手拉手一起上厕所;我们手拉手一起试衣服。我常常很好奇的问,为什么要这么黏糊呢?某某会说,这样安全。我说,我还怎么会走掉呢?我现在不是就在你身边么?其实我知道,我真的会走掉,起码不是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调皮的拉着的手,挣开和被拽住的一个瞬间,那种充实的感觉是存在的。
 
我发现我越来越羡慕那两个大头鱼了,每当某某盯着鱼缸忘了看我的时候;每当某某盯着鱼缸不理我的时候,每当某某小心的拎着鱼缸忘了拉我手的时候;我总是说,你想你家小青了?其实我不想这么讲?我害怕你用严肃的表情回答我说,恩,是的。
 
我小心翼翼的不去开她的玩笑,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安稳的位置。我想要偶尔说起来,然后你会笑笑的对我说,才不会呢?怎么可能呢?


雅虎邮箱,您的终生邮箱!

2007年10月17日星期三

旬阳往事

旬阳往事

"我的目光再也不放开你。我要不停得看着你。------milan kundera《身份》


旬阳王的征税行为引发了一场革命。Maria第一个发难:凭什么征收色税?作为一个被放逐的人,为自己辩护显得很可笑,但是旬阳王还是说了,我凭什么不能征收色税?人头、猪头、结婚、生子、话语都可以征税,看见漂亮女孩子征一点色税就不行了?我个人是倾向与什么税都不征的,但是旬阳人发动了革命,他们声称色税是不正义的,而其他税是正义的-----所以现在旬阳陷入了无休止的喧嚣-----因为代表了历史发展方向的革命政府规定所以话语就要被征税,也就是说,只要有话语的产生,就要生产话语来交税,然后这个用来交税的话语也要被征税,如此就陷入了死循环,声音越来越大。所以现在旬阳满街都是抽羊角疯的人,有说"革命政府万岁万岁万万岁万万岁........."的,有"河蟹河蟹河蟹河蟹......."的,有"钱钱钱钱......"的,有"疼疼疼疼疼疼......."的,有"为了民族复兴、国家兴旺、家庭幸福、女朋友高兴、读者满意、社会和领导认同、进行正确的舆论导向.......",还有"感谢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弟弟妹妹、哥哥姐姐、叔叔阿姨......."etc。反正说什么的都不能停,得保持那个话的封闭性和循环性才是个好公民,才不可能欠税。

这是革命之后旬阳的样子。革命之后旬阳王遭到了放逐,刺瞎双眼,远走他乡,再无色税可征。现在守住一台破电脑写作小说------如同自古以来的失意的人一样,但是他不像尼克松那样指望东山再起,也不像屈原那样想不开,他只是写作小说。秋天到了,他在下午五点"醒来,读书,写长长的信/在林荫道上不停地/徘徊,落叶纷飞",在林荫到上徘徊这种文艺青年的事他在旬阳时候也做过-----那时候他沉浸在征收色税的伟大梦想里,他表现出爱马丁路德金的I have a dream和海子的诗的样子,为了完成自己忧伤的抒情诗人的形象,他就在旬中那个小操场的法国梧桐下徘徊,他在讲台上看着那台computer,念着"落叶纷飞",犹如在伟大的华盛顿进军的尽头,doctor king发表他的著名演说I have a

Dream------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大家能团结在一起,不管是阿姨、少女还是洛丽塔----我梦想有一天王国的色税如同滚滚长江东逝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现在是在"致命的下午五点钟/所有钟表的下午五点中/午后阴影中的五点钟",现在我守着我的破电脑写作小说。念起里尔克诗"主啊,是时候了",我现在饿了,肚子没有瞎掉,它很敏感----主啊,是时候我要吃饭了。这午后阴影中的五点钟,我挚爱的五点钟,因饥饿的suffering而真实的五点钟啊----我要歌唱您,多么圆满伟大的五点钟,这一刻我干瘪的肚子在这个世界的圆肚子之林中站起来了!因为我饿了。

旬阳王在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五点钟离开旬阳----那时王喝完了酒,日暮酒醒之时,他开口说话,就像一场真的告别----虽然我知道是小说---他说,我愿一生面壁思过。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了那个从胜利走向胜利的旬阳。他离开了那块产生戏剧性的的土地,让作为小说写作者的我不知所措。但是就像每个秘密都是一个人生存的理由,在我心中有一首秘密的歌,这歌教我"故事还要尽力讲下去"。

大家都知道,我就是旬阳王。故事要尽力讲下去,而我已经离开了故事的发生地。我要去面壁思过-----面壁思过容易被理解为一种修和,就像耶稣基督的受难是人和神的修和,面壁思过被旬阳的史学家认为是和旬阳的修和。当然声音在他们嘴里,因而真理也在他们手里。但是他们这样的解释激怒了革命政府,革命领袖为我的混蛋身份进行了辩护,这些历史学家因言获罪,于是我的面壁思过又被解释为一种假慈悲-----这次真理就不在历史学家手里了----革命直接接管了真理。领袖表扬我是一个无恶不作的强大敌人,他们在世界的另一边搞起了轰轰烈烈的移山填河工程,因为我曾经说过羊山的好话,而我在五岁时下过汉江,这样汉江又和我有染,这些东西都不得不被清理出去。我听到这个消息,就表扬了以下冯荣龙对王室的忠心,然后我就再没听到过他的消息,据说他给发配到农场扯蛋(就是鸡屁股上拴绳子)去了,谁知道呢?

1989年的时候,北京郊区有一个人被捕了。他说,我认罪伏法。他泪流满面,这一情景被解释为他对有机会与人民重新修和激动不已,难抑心中的感激。也就是说,他匍匐在大地上,感谢回到一个人肉的共同体。多年以后,当我终于有机会说同样的话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彻底的认罪是一种彻底的弃绝,是对这个世界的完全否定。因为这认罪是向另一个世界发出的。在旬阳的日子maria让我面壁思过,我说对啊,面壁思过,那时候我是骄傲的,我是一只快乐而骄傲的小狗,对着maria平滑的身体思考我的过错。一只狗有什么过错呢?一只狗的过错可能只在他会思考,因为那不是狗的本分,狗失去自己的本分犹如云变成了雨,海子说雨是一生过错---------可是这些道理不离开旬阳,不从狗身上走出了我怎么会明白呢?

我在午后阴影的五点钟惊恐得发现自己从小狗身上走了出来,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王------然而是一个遭放逐的王,一个永远的王,永远被放逐的王,从此滑入人之轨道,滑入"直线行进的时间之虚无"。我在西安的那些下午,太阳一幅疲惫的样子,红得有气无力,阳光像石头一样陈列在虚空之中,我感到平和而缓慢。这个时候我不想说话,不想看见人、风景和世界,不想看见那些让我想起速度的东西。这时候我感到自己缩小下去,急剧缩小,在世界这广阔的垃圾场上变成那只熟悉的小狗,然后世界也变成了一片原野,我骑上眼睛在这原野上驰骋飞翔,我对主说,这是我对永生的预习,而当我跌落,回到世界这个巨大而嘈杂的垃圾场时,大家告诉我:这是乌托邦。


好的哲学家一生只思考一个问题。但是还没成为一个好的哲学家的哲学家也只需要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到底要思考哪个问题。旬阳王离开旬阳后很是伤心,因为王道事业进行不下去了,依照我们悠久的传统,他该立言。如果他写回忆录,分析色税是如何引发社会革命的,那按现代知识学的划分,他就是搞历史学的;如果他分析自己如何想到征收色税,从操作上讲,就是政治学,从心理机制上说,就是心理学;如果写小说,就是文学,根据学院内的观点,也就是什么学都不是;如果把小说写成哲学,就连小说也不是了。照此处理,今后我要是有机会写文学史,昆德拉和杜拉斯是电影人,艾柯是符号学家,萨德是性虐狂,王小波是无业游民,我的文学史就是非文学史,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旬阳王处在什么也不是的尴尬境地,这正如我的小说。谁是旬阳王?是我吗?我不知道。同样的问法是,这是什么?它是谁写的?他有什么用意?他们单位怎么不管管他?这是特殊的问法,一般的问法是:什么是小说?小说的本质是什么?小说被什么影响?小说影响什么?小说存在的理由是什么?谁在写小说?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是旬阳王的疑问,他问的意思是:你凭什么安排我离开旬阳?我什么时候说过一生面壁思过(那样王妃怎么办)?我是怎么落到你这么个拙劣的小说家手里?

 

众所周知,头头这种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就是为了说废话的,人类造出那么多废话没有人去说怎么办?所以语言比权力本质。旬阳王显然是这个世界上敬业地消费废话以使其不至于堆积如山的许多人中的一个-----否则他也不会写这些正在被看的文字。正因为此,旬阳王的疑问失去了明晰性。他是有话要问的,但是疑问淹没在废话中----语词在疑问的表达上的增益太小,以至于我们不能听清他。这就如同他在小说纷繁复杂的叙述中不知所措,听不清我的安排。

但是有一个人帮他问清了。

她说,秋天怎么就来了呢。秋天是一个外部事件,我们说四季轮回季节变迁,不过是给外部事件一个形式,一件语言的衣服,我们根本不理解也不可能理解一个事件。我们所谓的理解实际上是给事件一个语言的衣服,因果论的衣服是正装,概率论的是牛仔裤,非理性的就是超短裙。比一件事被理解更为根本的问题是一件事如何发生,我的意思是,一件事如何发生在我们身上?

秋天来了,叶子黄了。问题是,秋天怎么发生在我们身上?我们分立地感觉到寒冷、落叶及其他,但是秋天怎么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神奇的是秋天确实是发生在我们身上。

汉娜阿伦特论述大屠杀时说过"恶的庸俗化",奥斯维辛里杀人不眨眼的凶手根本没有过灵魂的震颤!我相信1989年开枪的那些人根本没有过心灵的震颤,因为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现在的人可以胡说八道探讨大屠杀的形成,但这对于我们理解这个事件毫无教益,因为这样的言说不会使这件事发生在我们身上,没有发生在我们身上的苦难,无论如何也不会增添救赎的可能。

一个事件,究竟有没有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难道我们的身体那么荒凉,承载不了任何事件的发生,还是关闭自己,把主拒斥在外面?

一件事发生在我们身上,就是生命。《圣经》说"人有神的儿子就有生命,没有神的儿子就没有生命"。什么叫"人有神的儿子"?神的儿子不是在千年前在十字架上奉献给人了吗?


神学讨论

 

正如革命时期的性爱,小说也需要荒谬的理由在这个荒谬的世界存在下去。所以我在前面一节做了一段无聊的神学讨论----------一段荒谬的神学讨论的若真的涉及上帝和信仰,那才是最荒谬的事情。我在前面以一种面对万千生灵的雄辩语气讨论了什么事可以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问题,不知道您注意没,这个问题是旬阳王提出的,所以实际的问题是:什么事可以被安排到旬阳王的身上?

 

一流的哲学家提问,二流的哲学家解答。(所以康德是大牛,马克思是二流子。)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有很多思考只能以问题的形式存在,甚至可以极端得说:真正的思考只能以问题的形式存在。把这样的结论用在我的小说上估计会把旬阳王气死,因为我的小说就是关于什么可以发生在旬阳王身上这个问题的。如果旬阳王因为了解这个自杀身亡,让故事没有办法继续下去问题就比较麻烦,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为此做出了周密的安排:

一、小说里所有的建筑物均属豆腐渣工程,为此旬阳王已经多次撞过虚空-----这样他只能晕,不能装得满头包------写作我们的那个人也是这么慈悲不是?

二、小说的绳子或绳子状东东均不超过小说中最细的脖子的周长。

三、小说中所有的恋爱与爱情无关。

四、小说中禁止虚无主义哲学家出现。如果z爷非要在回复中说什么导致虚无主义的话,责任自负。

 

2006年八月我来到西安,大概是十月份的 时候,旬阳王开始成为一个问题。一开始我安排了maria,准备给旬阳王安排一个虐恋的故事。maria曾将旬阳王的手咬得血流成河,这又导致大血冲了maria家,这样就可以将maria安排成一个穿越世界这个大教堂的骄傲的红衣主教。我为此征询过maria本人,她自从被旬阳的革命派排挤到西安后就萎靡不振,这么色情的一个形象需要充沛的生命力-------maria说她"现在"身心疲惫,没有兴趣干了。我跑到师大找她:

她的牙齿不再锋利,指甲不再锋利(包括脚指甲),眼神不再清澈不再锐利,不再会穿着拖鞋旁若无人得穿过世界的喧嚣。我诚挚地向她建议自杀,当即被她的六个追求者拉出去撕成碎片。所以你们现在读到有很多我,如果读到"200X年就这么过去了,一直想写点什么........",你们可别骂,这是我的直肠写的-----它也不容易。